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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逐風的少年

為什麼石頭扔到水裡,水面會起陣陣的漣漪呢?

今天,夜色明靜。我想是下定決心一樣,毅然地離開了沉寂了我幾十年的小城——我只不過是向外走去,我想到小鎮的邊上去看看。

月明星稀,烏鵲南飛,天空是永遠的平靜,不會有任何的波瀾,沒人知道今天的星星是否會出來,同樣也沒人知道天空究竟是什麼顏色的。

今天的道路上出奇的平靜,看不到一個人影,大家像是知道我平生唯一一次離開小鎮一樣,默契的守護著這份安靜。我在這靜謐中,聽見了樹林的蟬鳴,聽到了枝頭的鳥啼。我看見了喬木的剪影,望見了花草的輪廓。一切的一切都出乎我的想象,原來世界之外,還有這般美景。

隨即我便默然了。因為沒有任何的色澤,一切都是灰色的,黑色的,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額外的淒涼。我突然很好奇,事何以至此?

大路已盡。再向前行,便是一些遊人踩出來的小道,道上還斑駁著一些枝杈與落葉,我不得不小心前行,這時候,總算擺脫了單調的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音,大自然的聲息,或許就是如此吧,總之是遠勝過人類的產物了。

小道越行越深,來時的入口已漸不可見,我又被黑暗吞噬了。但我並沒有感覺到恐懼,反而是一種熟悉。似乎這個場景以前我見過,經歷過一樣。但是這是不可能的,我從來沒有出來過,也從來沒有來到過這樣的地方。

月光在這裡似乎失去了作用,這裡永遠是黑暗的。我看不到來路,更不知道去路。我又從來沒有走過這條路,我感覺,我會一輩子都迷失在裡面,無法自拔。

但是,事情並不如人所想。奇怪事情出現了,我聽到了聲音,那是水滴的聲音。莫名的幽深,莫名的淒清。我便離開了那條還隱約可見的小路,不自覺的向那裡走去。

事情說起來,不該如此。我看到了一泓清泉,慘白的月亮就倒映在這彎泉水中。泉,無來路,似乎也無去路。只是在這裡汩汩的流淌,不盡不竭。

我伏下身子,把臉靠近這泉,泉水卻自私的不給我倒影,我無法得知,我現在什麼樣子,但我很想知道。

我坐在了潮濕的地上,抱著雙膝,突然感覺到一點寒冷。這寒冷,徹入骨髓。我摸了摸泉水,自然是出奇的冰涼。我只得用這水,洗了洗手,洗了洗臉。想了想,又喝了一口。

寒冷的感覺消失了,身上又重新充滿了活力。以前的一些憂慮,似乎也爽然頓釋。我的心裡,似乎充滿了寧靜。天呢,也還是那樣的藏藍,那樣的深邃,月明星稀。我看久了,真的會失神於其中。

上路吧,趁著夜還深。

我隨便選了一個方向,走了下去,我享受著這最後的快樂與安詳。我突然對城鎮的生活充滿了憎惡,說實話,我不喜歡,甚至是厭惡那樣的生活,因為我看見了,對,只是因為看見。

看見是一種最可怕的事實,你無法反駁,但也無法承認。看見的事情無法訴說,但同樣世人皆知。我的一生,看見了太多,因而,我的身體裡的所有部分,都充滿了那些,他們想要宣洩,他們想要爆炸。我的整個身體,都是罪惡的。

我不想看見,於是,我選擇出來,我想到室外一趟,我想離開那個紛雜的鎮子。哦,天啊,天的這種顏色,雖然我現在還在樹林裡,只能通過樹葉影翳的那些看到一點點的天空。那也比鎮子裡的天空好啊。

好,好!我喜歡這種藍,這種直擊靈魂的顏色。月亮,啊,月亮!我想使用所有能使用的贊美的詞去贊美他!但是我才疏學淺,我想不到什麼詞語。但我真的知道,月亮雖然是慘白的,雖然永遠有著明暗的區域,但這畢竟是月亮,世界唯一的月亮!

我突然想到我自己,我似乎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。但這又有什麼用呢?我的獨一無二似乎只能孤芳自賞。人們沒了月亮就無法生活,但是沒聽說過誰沒了我還不能生存的。

真的,或許只有在這樣的事物面前,我才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,我感覺到了一切,所以我必須前行,我需要在日出前,完成這一切。

月亮,請照耀著我,不要在意那些遮擋住你光輝的樹枝,請指引我,到達我要去的地方吧。

我就跟著月亮走,一直走,我不知道來路,但在這個時候,我把握住了我的去路。這讓我非常興奮,因為在樹林裡,我不知道我從哪裡來,我更不知道我該向哪裡去。

果然是月亮保佑,我走出了樹林,我終於可以看見整片的天空了!我發瘋一樣的沖出了密林。眼前,就是一個山坡,山坡最上端,下面就是深海。

我沖到天上,我微微回了回頭,樹林早已在我的腳下,鎮子也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。我才不會去管那些身後之物,我所在意的,就是面前的這片海,這片天。

你們或許不知道,真的,當整個蒼穹都把你包裹起來的時候,你真的會有種奇特的感覺。

遺憾的是,這只是看見,這竟然是看見。我無法說出我的感受,但是也請你看見,因為這就是事實,這是無法承認的,這是無法反駁的。

我張開手,我張開手!我擁抱這篇星空,星星忽然都出現了,他們靠了過來,他們圍繞著我,他們圍繞著我!

我歡呼著,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況,我感覺到了,我感覺到了一絲絲涼意,不過那沒關系。雖說高處不勝寒,但是為了我的星星,屬於我的這片天,這又算什麼?

我的呼吸漸漸的平靜了下來。我又感覺到了剛才的寧靜。我忽然有一點口渴,於是我喝了口水,冷冰冰的水更讓我沉浸於其中。

我感覺到我變輕了,星星帶著我,似乎要飛起來,我會被帶到哪裡去?我會不會融入虛空,成為注視著人們的那一顆閃亮的星星?我會不會有一天,也會飛到人們身邊,把他,帶到屬於我的,這片星空?

Author: Linzh
Link: https://linzh.io/2016-05/WindChaser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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